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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人的假文藝 – 從一些往事談起 (一)  [2004/12/18]

騙人的假文藝 – 從一些往事談起 (一)

晚清至民國以來,許多中國「新文藝青年」開始揚棄傳統的中文文學,而改向西方取經,大力模仿學習西方的文學寫作。然而由於他們的外語能力實在有限,真能看懂外國文學原文的少之又少,以致大部份人對西方文學的認識都是從翻譯的作品來獲得。問題於焉而生。

當時的人英文(更別說法文、德文)程度十分幼稚(※那是個中國剛剛開始跟西方學習的時代,已故的許常惠教授曾經說過,那時的人只要能上台彈一首「少女的祈禱」,就已經是國內的「鋼琴大師」了),所以即便有從英文直接翻譯過來的作品(大部份則是從日本人將英文翻譯成日文之後的版本再轉譯過來),能翻得通順的少之又少,更不要說翻得正確了(※請注意我講的順序:「先通順」後「正確」。譯文可以錯誤連篇,甚至胡說八道,但只要譯者「敢」,就能「自圓其說」,就「能通能順」)。不過大部份的譯文都是兼具兩者,它既不通順而難以卒讀,你要細究其意,也不知道它鬼話連篇到底在講些什麼。我唸高一時買了一本厚厚的中英對照「雙城記」,在家裡一放將近十年,數度嚐試,始終沒辦法看完第二頁。那裡面翻譯的中文真的就是我前面講過的「鬼話連篇」(※也好在它鬼話連篇讓我看不懂,要不然以我當時的青澀之齡,看了這本講法國大革命故事的書,恐怕會真的受影響而去搞起革命來,說不定就活不到現在),對我要看的英文不只沒幫助,反而是種擾亂,也因此我後來又在牯嶺街舊書攤買了一本破爛而內頁畫得一塌糊塗的二手書。這本書也同樣讓我難以看懂,直到三、四年前又買了牛津註解版,距買初版將近四十年之後,才總算有辦法將這本書看完。

我唸初中時有個同學許培煜在這方面對我影響很大。培煜是初中二年級時從宜蘭轉學過來我們班上。由於他家搬到雙溪鄉,住的地方好像附近就有教會,所以他也就跟當地的修女學起音樂、英文、還有(據他說是)「拉丁」文來。當時的他是個很受聯合報、中央日報副刊那類「新文藝青年」文體影響的青少年。所以他手上便時常拿著一些翻譯的所謂「世界文學名著」,那些厚如磚頭的「約翰•克利斯朵夫」、「戰爭與和平」、還有「飄」,以及一些如聯合報、中央日報副刊啞弦之流所寫的「新詩」等。我們因為搭同一線的火車上學,所以常在一起聊天。只不過我們對文藝的看法卻相反。他瞧不起中國傳統的文學、詩詞和音樂,我則對他手上那些句子根本就不通順的「世界文學名著」和那些「似通非通」的所謂「新詩」非常排斥。

我在本網別的地方說過,我小時候算是個「傳統中國文人」。台灣在清據及日據時代都保留有相當深厚的漢文化傳統,我所成長的瑞芳由於產礦之故,在日據時也算是個人文薈萃的大鎮,所以小學二年級時我在鄰居家的神桌上找到一本線裝「千家詩」之後,就能自行開始讀起「百畝方塘一鑑開」,「天街小雨潤如酥」之類的詩句(※奇怪,雖然四十年來都未曾複習,我卻也都未嘗忘記)。小三我開始隨著家中的客人看武俠,到小五時就因大部份的武俠作者都被我嫌文筆太差,而改看起水滸、三國和老殘。我家因為受不了報社業務員的壓力,因此採取輪流訂報的方式,聯合、徵信(中國時報前身)、和自立晚報、民族晚報...等輪流訂。很奇怪,這幾報中我看最多的竟然是自晚,因此受柏楊的「毒害」也最深(※我還記得他寫「民航公司資本額才四十萬,別說買飛機,恐怕連飛機趐膀都買不到」。讀者當能從我的例子明白老蔣為何非得將這個傢伙抓去關不可)。我唸小五的時候,走路就已經是背著雙手,就只差我是剃光頭,沒像辜鴻銘一樣留著辮子。

我唸初二時,因為家庭因素,數理英三科功課一落千丈,所以大部份時間都麻痺在武俠小說的虛幻世界,並且靠傳統中國文學詩詞和古文給我精神慰籍。培煜則對我看的那些東西嗤之以鼻,並常對我炫耀他那些「世界文學名著」。而且更「酷」的是,他「懂」西洋「古典音樂」。他不只能看五線譜唱「世界名歌」,還會吹口琴!有天他到我家來,從口袋內掏出口琴來,吹了一曲「風流寡婦」,哇靠,好好聽喔!

我受他的影響也跟著買了把口琴,照他留給我的教本自己摸索練起來了,也跟他一樣去買了「大中國圖書公司」出版的「世界名歌」上下冊(※上冊1977年在木柵被水淹而丟棄,下冊則留到現在!看「壞朋友」的影響有多大?話說回來,他的音樂成績始終不賴,而我則常不及格---那時我們的音樂老師乃是大名鼎鼎,會拉一手「破」小提琴的李泰祥)。不過就「世界文學名著」這一關,我則始終堅持,不認同他的看法,我給他的「新文藝青年」觀點的答覆是,我要等學好英文之後,再直接去看「原著」來給你漏氣(吐槽)。如此這般,我一生的兩大嗜好:英文和口琴,就被這麼一個傢伙給促成了。說來奇怪,培煜後來唸淡江理工科系,我們本來失去聯繫,退伍就業數年後有天竟在外貿協會意外相遇。由他引介,我認識了門諾教會的教士卜費力。卜是Wheaton名校的音樂碩士,出身虔誠的基督教家庭,是能詩能樂的才子(他也在台灣的神學院教音樂),對我的英文和音樂觀點有很大的影響(※他們夫妻倆時常稱讚我的英文。我被黃 x 範的「文法」書嚇到時,也是靠他的幫忙才沒被「唬倒」而「誤入歧徒」),而培煜則在不久之後便娶了(比他大十四歲,高近三十公分的)加拿大女傳教士為妻,飄然遠引,出國而去,之後一生恐怕再也沒碰過口琴,或什麼「世界文學名著」,更不會以教英文為業。嘿嘿,人生就是這麼奇怪。(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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